高志凯说过一句话，美国的繁荣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是"总有人要被牺牲"。
这话听着刺耳，但往数据里一查，反驳不了。
从北美第一批白人移民踏上大陆算起，到2025年特朗普政府驱逐非法移民，中间跨了将近400年。这400年里，美国换过无数届政府，换过无数个执政党，但有一样东西从没换过：那条隐形的宰杀线。
经济好时线压低，看起来体面；经济差时线抬高，刀就更快更狠。
01
白人移民最早登陆北美大陆，是1607年前后詹姆斯敦殖民地建立的时候。那时候北美还是印第安人的地盘，几百个部落分散在整块大陆上，有自己的耕地、猎场、文化和语言。
按后来美国官方的叙事，那段往事叫"文明开化"，叫"西部开拓"。但翻开原住民的记录，所谓"开拓"的本质很直接：看上哪块地了，编个理由，出动武力，把人赶走。
美国今天的土地，几乎每一寸都经历过这套流程。
1830年，《印第安人迁移法案》正式通过，把这件事从地方行为变成了联邦政策。1838年至1839年间的"血泪之路"，切罗基族被强制迁移，沿途死亡人数超过4000人，死亡率接近四分之一。这还只是有史料记载、能数得出来的一次。
一个国家的财富积累路径，往往决定它后来的行为逻辑。印第安人的土地被拿走了，但宰杀线并没有就此满足。
02
第二刀，比第一刀切得更深，也切得更系统。
17世纪中期，北美殖民地开始大规模进口非洲黑人充当劳动力。到1860年南北战争前夕，美国境内登记在册的黑人奴隶数量接近400万。
这接近400万人，在美国法律里不是"人"，是"财产"。可以买卖、可以抵押、可以赠送。一个成年男性黑人奴隶在1850年代的市价，大约在1200到1800美元之间，折合当时的购买力，相当于今天的数万美元。
美国把"人可以被定价"写进了社会基因，这不是比喻，这是字面意义上的法律事实。
奴隶制持续了将近250年。这250年里，种植园经济靠的是黑人的无偿劳动，南方的棉花、烟草、甘蔗输往北方工厂，再卖向全世界，换回来的财富堆出了美国早期的资本积累。
更要命的一点在于，这套分层机制不只是经济结构，还是社会结构。奴隶被强制割断母语，被剥夺文化，被制度性地排斥在政治权利之外。族群撕裂从那时候种下，往后几百年，这道裂缝就没有真正愈合过。
03
1865年，南北战争结束，奴隶制在法律层面被废除。废除的那一刻，美国对外的叙事变成了"自由"和"平等"。
但废除奴隶制这件事，本质上是北方工业资本打败了南方种植园资本。废除的不是剥削本身，是一种特定形式的剥削。对于接近400万获得"自由"的黑人来说，他们拿到了法律上的人身自由，却没拿到土地、没拿到资本、也没拿到系统性的再教育支持。
自由到手了，但活下去的资源没有。
战后重建时期，联邦政府曾经提出过"40英亩土地加1头骡子"的分配方案，打算给每个获得自由的黑人家庭一块地。这个方案最终没有落实，土地归还给了原来的南方种植园主。
自由之后的黑人大量涌入城市，做最底层的工作，住最破旧的街区，进入一种新的贫困循环。宰杀线换了一种形式继续运转，从法律上的奴隶制，变成了经济上的依附关系和制度性的种族歧视。
04
19世纪末，美国完成工业扩张，经济规模在1890年代前后登顶世界第一。那是个真正繁荣的年代，钢铁、铁路、石油，一批批大财团在这段时间里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卡内基、洛克菲勒、摩根，这些名字对应的是美国有史以来最凶猛的一轮资本集中。但凶猛的资本积累背后，工人的处境是另一幅画面：12小时工作制，没有保险，没有最低工资保障，工伤算自己倒霉。
移民在那个年代大量涌入：爱尔兰人、意大利人、东欧犹太人、中国劳工。他们做的是最危险的工作——修铁路、挖矿、建设工厂。1882年，美国通过《排华法案》，把华裔移民从合法劳动力变成了不受保护的边缘群体。
需要他们的时候引进来用，不需要了就用法律把门堵上。
这套对移民的使用逻辑，贯穿美国整个工业化时代，从没变过。
05
1929年10月，华尔街股市崩溃，大萧条开始。
这是美国宰杀线第一次真正公开化的时刻。经济危机来了，失业潮铺开，挨刀的不再只是黑人和少数族裔，白人工人也大批失业，铁饭碗跟着一起碎。
1933年失业率峰值接近25%，意味着每4个美国工人里，就有将近1个找不到工作。银行倒闭，农场被拍卖，无家可归者在城市边缘搭起帐篷住所，被人叫作"胡佛村"，用时任总统胡佛的名字命名，讽刺意味拉满。
这段时间让很多人看清了一件事：宰杀线不是针对某个特定群体的，它是资本体系在压力下的自动反应。谁在经济结构里最脆弱，刀口就往哪个方向切。
危机来了，讲的不是人权，讲的是成本。
06
罗斯福新政从1933年开始，试图让这台机器不那么残酷。
具体措施包括：建立社会保障体系、推行最低工资立法、强化劳工权益保护、推动银行改革。这些政策在当时确实缓解了最严重的社会矛盾，失业率从峰值逐步下降。
但罗斯福新政没有触碰最根本的那几个问题：种族结构性不平等、土地和资本的高度集中、缺乏系统性的全民保障机制。
北欧国家在同一时期，走了另一条路：全民医保、失业保险、再培训体系，政府介入程度更深，安全网更密。美国从来没走到那一步。
不是走不到，是不愿意走。一旦全民保障体系建立起来，劳动力的议价能力就会上升，资本的收割空间就会缩小。宰杀线一旦失效，收割就没地方使劲。
07
二战之后，美国经历了一段相对稳定的繁荣期。
这段繁荣有几个支撑：战后重建需求带动制造业、美元体系确立全球金融主导地位、冷战军备竞赛刺激工业产能。那个年代，美国蓝领工人的收入相对体面，中产阶级扩张，有房有车，孩子还能上大学。
但这种繁荣是有条件的，它建立在特定的国际分工格局上。只要这个格局还在，工人的位置就相对安全。一旦格局改变，宰杀线的逻辑就会重新激活。
1971年尼克松宣布美元脱钩黄金，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1973年和1979年两次石油危机接连冲击，滞胀出现，这段繁荣开始松动。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谁来承担松动的代价。答案和之前一样：从最脆弱的环节开始切。
08
1980年代里根政府上台，推行大幅减税、放松监管、削减社会项目。
与此同时，全球化浪潮开始加速。美国制造业大批外迁：汽车、钢铁、纺织，生产线搬去墨西哥，搬去东南亚，搬去中国。资本收益率上去了，本土工人的饭碗砸了。
俄亥俄、密歇根、宾夕法尼亚——这些曾经支撑美国工业的州，被统称为"铁锈地带"。工厂关门，城市萎缩，失业的不只是黑人和少数族裔，连白人蓝领工人也大批跌出中产。
宰杀线在抬升，刀口不再只对准边缘人，它开始往中间切。
这是一个关键的转变节点。以前，失业和贫困在美国的叙事里属于少数族裔的处境，是边缘群体的问题。全球化之后，这条线向内移动了，越来越多的白人工人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线的另一侧站着，只是之前没感受到。
那些离开美国的制造业岗位，会回来吗？
09
制造业不会回来，这是经济学家在1990年代就基本达成的判断。
回来的成本太高，本土工人的薪资水平比发展中国家高出数倍，即便算上运输和关税，企业在海外生产依然更划算。全球化红利的享受者，主要是资本所有者和高学历专业人士，而不是工厂工人。
1994年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签署，制造业外流进一步加速。2001年中国加入WTO，全球供应链深度整合，美国工厂的关闭速度再次提升。
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钢铁小镇，在1980年代曾经有1万个工作岗位，到2000年代只剩下2000个。那减掉的8000个岗位，不是去别的地方了，就是消失了。
工厂不在了，但镇子还在那，人还在那，只是没有收入来源了。
失业之后怎么办？美国的再培训体系基本名存实亡。联邦层面有一些项目，但资金少、覆盖面窄、实际效果存疑。更多人的选择是：扛着，或者离开。
10
产业周期的剧烈波动，在21世纪进一步加剧。
互联网泡沫2001年破裂，一批科技从业者失业。2008年金融危机，房地产崩盘，中产家庭的资产一夜缩水，银行被救助，普通储户和房贷户自求多福。2020年新冠疫情冲击，服务业、零售业、餐饮业，低收入工人大批失业。
每一次危机过去，华尔街复苏的速度远比主街快。股市涨回来了，债市稳住了，资产价格恢复了；但失业的人再就业周期更长，新工作的薪资往往不如原来，福利覆盖更少。
资本在危机里更快修复，劳动者在危机里更难爬出来，这个规律在美国几十年里从没反转过。
危机之后能留下的，是那些有资产的人。没有资产的人，挺过去就算赢了，挺不过去就被筛掉。这把刀的另一个作用，是把社会流动性压低，让阶层固化得更彻底。
11
2010年代，硅谷的科技繁荣制造了新一轮财富神话。
谷歌、脸书、亚马逊、苹果，这几家公司的市值合计超过了多数国家的GDP。创始人和早期员工赚到了过去几代人都想象不到的财富。
但这个繁荣覆盖的人口比例，比制造业时代小得多。硅谷创造的直接就业岗位，在工资、福利、稳定性上都只惠及受过高等教育的群体。外卖骑手、仓储工人、网约车司机，这些依托平台经济生存的劳动者，大多数没有正式雇佣关系，没有社保，没有带薪假期。
平台公司的商业模式，本质是把用工风险转嫁给个人，把收益留在股东层面。这不是什么创新，这是一种更新版本的宰杀线逻辑：用弹性用工替代正式合同，把保障的缺口留在劳动者那一侧。
今天是工程师，明天可能被AI替代；今天在热门行业，明天风口转向，就成了结构性多余。
12
非法移民在这套体系里扮演了一个特殊角色。
美国经济长期依赖非法移民提供的廉价劳动力：农业采摘、建筑施工、餐饮服务、家政护理。这些行业的雇主清楚地知道工人的法律身份，也知道这些工人因为没有合法身份，不敢投诉、不敢维权、不敢要更高工资。
这是双向利用：非法移民需要工作，雇主需要廉价劳动力，双方心照不宣地维系着一种非正式的经济契约。
但这种契约有一个特点，它是单方面可以撕毁的。
当经济压力大了、政治氛围变了、需要找一个替罪羊的时候，非法移民就成了最显眼的靶子。经济好时引进来用，经济差时赶走当炮灰，这套逻辑在美国移民政策里反复出现。
13
2025年，特朗普政府启动大规模驱逐非法移民行动。
行政令规定，即便孩子是美国公民，父母如果是非法移民身份，同样可以被驱逐出境。支持者的理由是：非法移民滥用社会财富，挤占了本国公民的医疗、教育、福利资源。
但数据层面的事实是，非法移民缴纳的联邦税和州税，长期超过他们获得的社会福利总量。很多非法移民按规定缴纳社会保障税，但因为没有合法身份，他们退休后无法领取社保金。这相当于缴了钱、用不了。
资源分配的恐慌，在经济下行期总是比平时更强烈。这个时候，需要一个可以被指责、被驱赶的群体，来解释为什么普通人的日子变难了。
非法移民是最显眼的靶子，但靶子被打了，问题不会消失，因为问题不在靶子身上。
14
族裔标签、移民身份、阶层位置——这三个坐标，决定了一个人在美国宰杀线上的位置。
黑人在美国的中位家庭净资产，长期只有白人家庭的八分之一到十分之一，这个差距几十年来基本没有缩小。这不是个人努力程度的差距，是制度性积累的结果：被剥夺的土地和财富，几代人下来形成的差距，靠个人努力很难追上。
拉美裔和亚裔群体的处境各有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一旦经济形势变差，族裔标签就会成为额外的风险系数，不需要做错任何事，仅仅因为长相或语言，就可能被排到宰杀线的更前面。
美国不是没有移民成功的案例，但那些案例是概率事件，不是保障机制。
把概率事件当成系统承诺来宣传，就是美国梦叙事的核心操作：用少数人的成功，掩盖多数人的结构性困境。
15
从宏观结构来看，美国贫富差距的数据在过去50年里单方向扩大，没有出现过持续性的收缩。
1970年代，美国基尼系数约为0.35，属于发达国家的中等水平。到2020年代，这个数字已经超过0.49，接近部分发展中国家的水平。最富有的1%人口，持有的财富约占全国总财富的38%。
另一端，贫困线以下的人口在不同统计口径下介于1200万到3700万之间。美国没有全民医保，医疗开销是导致个人破产的最主要原因之一。每年因医疗费用申请破产的美国家庭数量达数十万。
这是全球最富有的国家交出的数据，同时也是宰杀线运转400年的结果。
两组数字放在一起，不需要加任何评论。
16
有一个问题在美国政界反复被提起，但从来没有被真正解决：为什么美国建不起来一个像样的全民保障体系？
答案通常被包装成意识形态之争：自由市场对抗大政府，个人责任对抗社会主义。但往这个问题的经济结构里看一层，就会发现意识形态只是表面。
医疗行业是美国GDP中占比最大的单一部门之一，约占17%到18%，保险公司、药厂、医院集团，围绕医疗的利益网络极其庞大。任何真正覆盖全民的医保方案，都会压缩这张网络的利润空间。
私立大学和学生贷款体系，构成了另一个庞大的利益格局。再培训体系弱，是因为做强再培训会冲击这个现有格局。
宰杀线的维持，需要安全网保持漏洞。漏洞多了，落下去的人就多了；落下去的人多了，劳动力的议价能力就低了；议价能力低了，资本的收割空间就大了。
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闭环，断开它需要的不是一届政府，而是结构性的重写。
几百年过去了，这个闭环还在转。刀口换了几次方向，但那条线，从来没有消失过。
创作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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