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4月25日,羊城晚报出版社首届全民阅读推广活动在羊城创意产业园智酷车间隆重举行。本次活动以“生活纵如迷宫,阅读引路前行”为主题,积极响应国家全民阅读号召,旨在推动新时代大众文艺的繁荣发展。当代散文家、文学评论家,广东省政协委员,广东省作协《作品》杂志原常务副主编艾云对此展开分享:
看完《迷宫》,深为一个高中生的写作才华所惊诧。陈琪炜出生于2006年,此书出版于2023年,算来,出版这本书时他刚刚17岁,而写作时间应该更早,估摸着15岁就开始了。此书洋洋洒洒31万字,让我倍感惊诧的是,一个学业如此繁忙吃紧的少年,是怎样在时间的缝隙中,一笔一画写出这么多文字。
应该说,陈琪炜不仅仅是勤奋,还有无可限量的文学才华。一个少年迷恋上了文学,他虽然生活阅历不多,日常经验不算丰富,但有沸腾的情绪、有充沛的感觉,并且有足够的想象力,有才华将一切虚无之物符码化。
看完《迷宫》,的确,我在曲幽蜿蜒的迷宫中摸索着,时而有光,时而黝黯,却是终于走了出来。走出来的那一刻,我长吁了一口气,禁不住感慨:看起来,中国华美瑰丽的汉语言文字不会遗失,相信有下一代继承守护她,并将其发扬光大。这让我心中充满欣慰和喜悦。
显然,作为“00后”的陈琪炜,出生在一个不为衣食所忧的好人家。在他笔下,贫穷的呻吟、苦难的诉说很少见到,他多是在真实记叙一个敏感多思少年的蜕变与挣扎。谁的青春不踬颠?正是在这令人晕眩的踬颠中,呈现了一个人从少年到青春期的生命律动。
一个高中生将自己的心理与生态进行着文学性展现,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个案,由个案又展示现象的普遍性。
对于一个尚还稚嫩的写作者不该拔高,可我仍然止不住自己的夸赞。在应试教育的长久浸润下,在刻板的格式化语言训练中,陈琪炜如此执拗而又顽强地保留了自己生命的鲜活、生动。他也许会因为极端热爱语言而不惜将许多浓词艳句铺陈叠垒,但这没什么,之于一个刚刚进入文学门槛的写作者来说,只怕不够,不怕过分。语言的魔力就是让感觉复活,嗅、触全都如露水般晶莹,如花开般鲜艳。
我注意到的是陈琪炜擅长比喻性语言的描写,他写在衣橱里寻找衣服,“闻起来有相当陈旧的仿佛深闺一般的气息”“有逝去的古老传统的庄严和距离”。
他在《母亲葬在哪儿》一篇中,我一时弄不懂这是虚构的小说还是记叙真实经历的散文。题目选自那个异国极北之地的民歌。写虚写实似乎不重要,关键是语言,他描述那北地的寒冷:“宛如罩上一层寡妇的黑纱,添上了一层爱伦·坡式的恐怖意味,海仿佛变得黏稠,冷漠地注视着我,使我准确地(感受到)从脊椎深处传来的一阵原始寒意。”
仍然是在这一篇,陈琪炜写“美”:“美应是永恒之物,在时间不息的吹拂中能留下的只有最精巧、最具美感之物。因此美本质上与时间无关,与时间无关之物皆可称之为美。”这种对美的定义,老练、娴熟,堪称箴言。
再比如有的句子:“我用身体作为惰性的外壳,来抵御冲刷我的黏滞的浪花。”
尤其在全书的第一篇《蝉寂》,语言修饰之考究、精致,完全看不出是出自一个高中生之笔。文中记叙的是一个陷入失眠的年轻人,“他凝望着窗外纤细的新月”“他缓缓起身,穿上他深青色的、仿佛浴衣一样的优美服装,庄重而细致地在自己身后用布带系上了一个相当复杂的结”“他仍然瘦削而迅速的身体在顽强抵抗着这股力量”。
“总会怀念过去。无论它是辉煌得如同剧画,还是失意得如同断刀碎玉。它们都随着时间吹拂,只在记忆中留下一层浓郁的暖黄,一如风干的蜡。”这是他描述记忆的用词。
“月亮昏暗而寒冷,不可近于爱情的绝美的辉夜姬,从月光照射的纤细的竹子中来。或许那个不知名的作者,是在几近疯狂的状态下描绘着这个他的不存在的爱人的,然后又为她套上了性情的枷锁,让她永远不被任何人占有,仿佛冰雪。一切极寒的事物,都与极美有相当关系。”这是他描述月光的用词。
“阳光的末日里,太阳最后一次咆哮,将圣洁的光耀再次投向这世界。但天空和他都已衰老,残缺的太阳并不像正午一样白灼而严肃,而更像个懦弱而疯狂的输家,猛地刺穿自己似乎坚不可摧的胸膛,于是在整片大地上,洒下了血般奇异的光辉。”
请原谅我摘录了这许多的文字,我是为一个少年使用汉语言的新颖、独异所惊诧。一个孤寂、敏感、内含叛逆的少年,却有一颗老灵魂。他写下自己的心灵悸动,新月、红枫、虚空、蝉鸣、鲜血、月光都在他的笔下,如此迷人。语言由此得到她本身的尊严与荣耀。
陈琪炜对语言的打磨给人印象深刻,他在《迷宫》一书中,无论是何种体裁的书写,都在为捍卫汉语言的美好而付出努力。而语言又从来不仅仅是外在的形式。你的心脏有多强健,你的语言就有多丰沛;你的灵魂有多高蹈,你的语言就有多绚烂。
对陈琪炜的这本书,我一直在谈论他的语言,这是因为我看到一个年轻的文学爱好者入门较正。所有的创作,语言不过关走不远;没有对语言的敏感度,甚至是天赋,也不可能走远。文学创作,语言是第一等要素。
当然,在此书中我还看到一个少年对更广阔世界的眺望,他创造了一个叫“诺德先生”的人,在书中我看到这个名字在几处出现。我还看到一些发生在当下的大事件,那是绕不过去的虚无,灰色之雾在一个少年心头弥漫。当然,我还在书中看到多处写到死亡。生命过于葱茏健旺时,死亡是一种奢侈的夸饰用词;当然,我们也可以认为这是一个蜕变中的少年在无以排遣的迷茫时分的,欲以了解生命生死之谜的初步探勘。
这里,我还想提及一句,写作之于一个少年走向青年的精神训练非常关键,是一种灵魂栖息的秘地。但是,写作不是躲避,不是让人变得懦弱,而是让人的灵与骨更加强劲,可以经受日后现实生活的各种挤压与蹂躏。好像陈琪炜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写了这样的句子:“努力直起腰板来维持他曾作为武人的尊严。”
柏拉图曾经将人分为金、银、铜、铁四种类型,也就是说,人来到世上,要担负不同责任和使命。作为年轻人的陈琪炜,该选择怎样的未来人生之路,这是摆在他面前的更加严峻的考验。希望他灵魂高贵、肉身茁壮,成为国之栋梁。
复审|梁醒吾
终审|潘子扬
来源|羊城晚报出版社配资知识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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