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锅盖掀开的瞬间,白气裹着鲜香直扑脸颊。花甲张着嘴,露出嫩黄的肉,大虾蜷成粉红的弯月,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椒的红、葱段的绿、蒜瓣的白,全都浸润在油亮亮的酱色里。我关火,端着锅子往餐桌走,这一路,香味追着我,像是要把整个厨房的烟火气都送进客厅。第一次做这道菜,是去年秋天。那时刚从一段疲惫里抽身,觉得什么都索然无味。朋友说,你来我家吃饭吧,我做花甲虾。我窝在沙发里看她忙活——洗花甲时,它们在水池里吐着舌头,一碰就缩回去;剪虾须时,虾还在砧板上蹦跶;姜蒜下锅的滋啦声,辣椒呛出的喷嚏声,她一边翻炒一边哼歌的背影。那顿饭我吃了两碗,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忽然觉得,原来生活还可以这样热气腾腾。后来我缠着她教我做。她说,这道菜其实很简单,关键是舍得放料,火候要对。现在,我也能闭着眼说出步骤了。
花甲买回来,要先泡在淡盐水里,滴几滴香油,让它们安安静静吐两个钟头的沙。这是耐心活,急不得。然后是不放一滴水的干焗——锅烧热,倒进花甲,加姜片葱段,淋一圈料酒,盖上盖。听着锅里噼啪响,那是花甲在开壳,汁水在往外冒。两三分钟,掀盖,花甲个个饱满,底汤奶白,鲜得人直咽口水。大虾要开背,去虾线,这样更入味。油热了,下虾,两面煎到金黄,虾壳酥脆,虾肉紧实,盛出来备用。这时候锅底还有虾油,别洗,直接下姜末蒜蓉小米辣,炒出香味,再加一勺豆瓣酱,小火炒出红油。然后倒进花甲和虾,大火翻炒,让每一只都裹上酱色。蚝油提鲜,生抽入味,老抽上色,一点点盐和鸡精,最后扔一把葱段,翻两下,出锅。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但香味能从厨房飘到阳台。后来这道菜成了我的保留节目。朋友来家小聚,我做;加班累了,我做;心情不好,我也做。花甲便宜,虾也不贵,配菜都是寻常的,但堆在一锅里,红红黄黄绿绿的,看着就热闹。吃的时候也不讲究,手抓、筷夹、嘴嘬,壳堆成小山,辣得嘶嘶吸气,还要往嘴里塞。有次母亲来,看我做这道菜,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她说,你以前从不进厨房的。我说,人总是会变的。她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想她大概明白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等着被投喂的孩子。我开始懂得,食物不只是果腹的东西,它还是情绪的出口,是与人连接的媒介,是把自己照顾好的证明。当你愿意为一顿饭花时间,愿意把食材一样一样处理干净,愿意看着它们在锅里慢慢变成你期待的样子,你就已经和这个世界达成了和解。
展开剩余30%窗外天色渐暗,桌上的香辣花甲虾还冒着热气。我夹起一只虾,虾肉紧实弹牙,带着酱香和微微的辣。花甲吸饱了汤汁,轻轻一嘬,鲜味就在舌尖炸开。这味道,像极了生活的滋味——有咸有淡,有辣有鲜,有费尽心思的准备,也有猝不及防的惊喜。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吃这道菜的那个晚上,朋友问,好吃吗?我说,好吃。她说,那你就记住,以后想吃了,自己做。现在我终于懂了她的意思。不是所有的温暖都要等别人给予,有些快乐,可以自己动手。就像这锅香辣花甲虾,从洗到炒,从生到熟,每一道工序都参与其中,最后吃到嘴里的,就不仅仅是一口鲜香,还有对自己的犒赏,和对生活的珍重。吃完最后一只花甲,我把壳收进垃圾桶,锅碗泡在水池里。明天还得上班,还有一堆事等着。但此刻正规杠杆配资平台,我满足地靠在椅背上,觉得一切都刚刚好。原来,所谓和解,不过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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